十二歲隨父上井岡

0294.jpg
1928年1月,朱德、陳毅率南昌起義餘部進入湖南宜章,發動了震驚中外的年關暴動。隨後,朱德揮師北上,先後攻克郴州、耒陽,並坐鎮,指揮了更大規模的湘南起義。上萬耒陽兒女拋頭顱灑熱血,最後追隨朱德上了井岡山,與毛澤東率領的秋收起義部隊會師,使井岡山的鬥爭進入了一個輝煌的階段。這當中,有位年僅十二歲的小戰士,與父親一起上井岡的。他,就是後來成為新中國開國少將的鄭效峰將軍。

1

鄭效峰原名鄭德風,1916年出生於貧農家庭,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。湘南起義時,鄭效峰的父親鄭厚珍是一區赤衛隊隊長。在朱德部攻克耒陽的戰鬥中,鄭厚珍和譚冠三率赤衛隊與工農革命軍裏應外合,取得了戰鬥的勝利。

次日,耒陽縣委在城隍廟召開了慶祝大會。附近十裏八鄉的農民,扶老攜幼,歡天喜地,紛紛趕來。會場人山人海,工人、農民、學生、赤衛隊員、革命軍戰士、地方領導和群眾團體的工作人員,還有俘虜兵,熙熙攘攘,比過年趕廟會還要熱鬧。會上,縣委書記鄧宗海和朱德分別作了講話。鄧宗海簡單介紹了戰鬥經過,動員廣大群眾積極參加革命暴動,翻身做主人。朱德講話的時候,臺下一些群眾卻在議論這兩面紅旗。“多漂亮的旗!”發出由衷贊歎的,是大義遊擊隊的聯絡員朱顯義,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。“它是紅的,代表吉利。上面畫著鐮刀斧頭,是農民和工人手拉手,心連心。鐮刀斧頭放在五星上,表示天下的窮人都是一家,在共產黨領導下鬧革命。”答話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大娘。她叫曹成娘,大義鄉農會幹部。她身邊有幾個年輕人,都是遊擊隊的。他們參加了昨晚的攻城戰鬥,一夜未眠,疲憊的臉上洋溢喜悅。

曹成娘身後一個老人說:“原來是這個意思!我盼著這面紅旗永遠紅,不像過去清朝的龍旗、革命黨的五色旗、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,換旗時我們歡天喜地,以為天下從此太平了,哪曉得說翻臉就翻臉,咱老百姓照樣冇田種冇飯呷,照樣過苦日子。”“放心,有了這面紅旗,以後我們下力的人就有田種了。”

說話的,是個四十出頭的壯實漢子。他叫鄭厚珍,又叫鄭厚珍,字席之,出身城區一個補鍋匠家,靠補鍋和做廚師維持生計。他追求上進,敢於和土豪劣紳作鬥爭。去年冬,在劉泰介紹下,加入了共產黨,擔任一區赤衛隊隊長。這次攻城戰鬥,他和伍永福等人在城內做內應,為戰鬥勝利立了大功。

鄭厚珍身後,跟著他的兒子鄭效峰,年齡未滿十二歲。別看效峰年紀少,卻很懂事,八歲開始就跟隨村中夥伴去十幾裏外的煤窯挑煤,賣錢補貼家用。他從小目睹土豪劣紳欺壓窮人,十分痛恨。大革命時期就在兒童團吹號。如今聽說朱德帶來的紅帶子趕走了白狗子,吵吵嚷嚷要跟著父親來參加慶祝大會。他想看看,大英雄朱德長的啥樣子。

耒陽人稱工農革命軍為紅軍,紅帶子;反動民團為白軍、白狗子。鄭效峰目不轉睛看著激動人心的時刻,傾聽著朱德的講話,感到新奇又新鮮,不由得眨巴大眼睛問父親:“爹,以後我們家是不是也能分到田了?”

鄭厚珍身邊一個老人愛憐地摸了摸鄭效峰的圓腦袋:“當然了,奶崽,你爹是咱們一區的赤衛隊長,咱們都能分到一塊田,你家更少不了的!快快長大,好幫你爹種田。”鄭效峰拍起小手,歡叫道:“種田啰,有田種啰,有田種啰!”

2

幾天後,朱德在耒陽城區的培蘭齋設立招兵處,面向群眾宣傳參加工農革命軍的意義。當即有三百多名青年踴躍投軍。朱德把他們編為第一師新兵營,營長謝勳埔,黨代表謝純青。鄭效峰聽說叔父和三個姐夫都參加了新兵營,跑去找父親鄭厚珍:“爹,我也要當兵?”鄭厚珍笑著對兒子說:“不行呢,你太小了,還冇得槍高呢,怎麼行軍打仗?”鄭效峰的母親也不願意讓兒子當兵,但效峰很堅決,非去不可。母親心生一計,摸著他的腦袋說:“德鳳啊,家裏給你做了紅燒肉,你先回家,吃了紅燒肉再走吧!”

德鳳是效峰的別名。他聽了母親的話,知道母親是在哄自己留下來。因為他平時參加親戚的宴請,最愛吃紅燒肉。這一次,可就是說破了天,他也不肯回家。

鄭厚珍沒辦法,去找伍若蘭。伍若蘭想了想,孩子這麼小,當兵肯定不夠格,不如讓他先去新兵營做個編外士兵,鍛煉鍛煉,正式參軍以後再說。鄭效峰畢竟年少,哪管編外和正式,只要能進部隊打白狗子就行,便歡歡喜喜地去了新兵營。

新兵營組建後,根據朱德的指示,隨即開往鷔山,交給林彪進行集訓。林彪見鄭效峰蠻機靈,走路飛快,就讓他學吹軍號,有心把他培養成司號員。

鄭效峰雖然年紀小,但很聰明機靈,很快學會了吹軍號。不久,敵人一個團企圖經過鷔山廟襲擊耒陽縣城。林彪率二連、新兵營隨徐鶴一趕到鷔山廟,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,敵營長陳壁堂被擊斃,斃敵兩百五十多名,俘敵三十七名,繳槍兩百多支,而林彪的二連,未陣亡一個戰士。鄭效峰參加了這次戰鬥,很勇敢站在山坡吹響軍號,受到林彪的誇贊。

在大好形勢下,耒陽民眾轟轟烈烈地開展打土豪、插標分田運動,建立了各級蘇維埃政府。不久,朱德和耒陽才女伍若蘭結婚,全軍上下喜氣洋洋。

3

然而,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。軍閥混戰一結束,蔣介石下令駐湘國軍,以七個師的兵力,分南、北、西三路,對湘南紅色區域進行“圍剿”。由於湘南特委推行“焦土政策”,湘南各縣的蘇維埃政權遭到嚴重破壞。為了阻擊敵人的進攻,耒陽縣委成立了三大前敵指揮部:李天柱、周魴在三益圩成立右翼指揮部,調動南鄉農軍增援,與北鄉農軍一起死守春江鋪一帶,阻擊李宜煊部;鄺鄘在舂陵河東岸成立指揮部,率西鄉農軍阻擊常寧的一個師;徐鶴、曾木齋、劉霞等東鄉農軍聯合永興農軍,繼續攻打安仁。

戰鬥一開始,就超乎尋常地慘烈。農軍以一當十,奮勇抵抗十餘天。子彈打光了,就用石頭;石頭打光了,就拼肉搏。黃土坡上,留下一具具屍體,鮮血遍地。一大隊隊長鄭厚珍看到敵人的機槍猛烈,死傷不少戰士,咆哮道:“娘的,給老子想辦法幹掉他!”副大隊長梁育田說:“我帶幾個人繞到敵後偷襲,你們集中火力壓住他們。”

梁育田臨時組織一支敢死隊,繞過敵人前沿陣地,搶奪敵人機槍。眼看快要接近目標時,被敵人發現。梁育田不顧一切沖上去,抱住了那挺機槍。就在刹那間,敢死隊員一起沖上去,迅速解決了守敵,繳獲了敵人威脅最大的機槍。梁育田犧牲了!悲痛不已的鄭厚珍振臂高呼:“同志們,為梁隊長報仇!”一大隊農軍是由一區赤衛隊組成,個個英勇善戰。四五百人一躍沖出戰壕,猛沖猛殺,敵人招架不住,慌忙撤退三十裏。

兩天後,李宜煊調集重兵卷土重來。向春江鋪瘋狂反撲。他們搶占制高點老子沖坳。幾千農軍埋伏在對面的大坳山,嚴陣以待。

敵人企圖奪取大坳山,輪番進攻。農軍利用鐵桶的鞭炮虛張聲勢,奮力阻擊敵人。十幾尊松樹炮集中轟擊,威力倒是不少。但放完一炮後,再放第二炮,填充火藥需要一段時間。第二輪敵人沖上來時,農軍只好用梭鏢、大刀與敵人肉搏。有的抱著敵人在田地上打滾,有的用拳頭砸,有的用大刀砍,山上山下,一片混戰,直打得天昏地暗。

鄭厚珍率一大隊守在大坳山的右翼。這支農軍,雖然在前幾天戰鬥中損失較大,但也積累了豐富的戰鬥經驗。鄭厚珍認為敵人火力強,裝備好,這樣打下去,農軍不利,不如化被動為主動,派一支隊伍繞到敵人後面,趁天黑偷襲敵人的陣地,敵人就不戰自亂。於是,留下部分隊員原地堅守,他親帶一支隊伍悄悄摸到老子沖坳背面的山林鐘,隱蔽下來。

戰鬥仍然在繼續。到天黑時,農軍打退了敵人十幾輪進攻。屍體堆積如山,慘不忍睹。夜幕來臨,鄭厚珍趁機率部沖上山頭,偷襲敵人的後面。果然,敵指揮官大驚,倉促指揮反擊。可是,腹背受敵,又天黑了,分不清敵我,一場混戰下來,敵人被迫放棄了老子沖坳。農軍占據了制高點。

鄭厚珍知道,敵人不會甘心,肯定會組織大規模反撲。他找到周魴,派人把附近所有松樹炮調集到山上。過了一會,敵人果然組織反撲。他們架起機槍拼命掃射,掩護著大批士兵向上沖,企圖奪下山頭。鄭厚珍等敵人靠近時,一聲令下“打!”松樹炮對著敵人一陣怒吼,“轟!轟!轟!”敵人又倒下一批。

敵人很快調整戰術,調集重武器,集中往制高點轟炸。一大隊有十多個隊員犧牲了,一些隊員望著半山腰黑壓壓的敵人,擔心守不住陣地。鄭厚珍為鼓舞志氣,向戰士們喊話:“同志們,不要怕,人在陣地在,為了自己的政權而戰,為我們的窮人而戰,哪怕戰死也是光榮的!”

激戰中,李天柱率大批農軍趕來支援。農軍居高臨下,乘勢直沖敵陣,雙方展開肉搏戰。李天柱手握駁殼槍,一槍一個點射,接連打死七八個敵人。鄭厚珍發現子彈打光了,把長槍一丟,順手從犧牲的農軍戰士手裏拿起把大刀,殺向敵兵,手起刀落,一陣猛砍。敵人見農軍如此不怕死,招架不住,只得停止進攻。

4

耒陽農軍的英勇奮戰,確保了朱德主力部隊的順利轉移到安仁縣。在安仁縣城,朱德召開軍隊營以上幹部會,討論下一步的對策。與會人員一致認為,在嚴峻敵情面前,應該保存革命實力,主動撤離湘南,向井岡山轉移,與毛澤東的部隊會師。會議一結束,朱德就部署轉移的工作。曾木齋臨危受命,留了下來,負責率領耒陽和永興的部分農軍,嚴陣以待,隨時准備阻擊來犯之敵。同時,派人火速通知陳毅,統率郴州周圍各縣農軍,開始東撤,朝井岡山方向轉移。

朱德率部出發時,附近的群眾站在大道兩旁送行。朱德每到一個地方,只要部隊一休息,他總要找一些老百姓來問一問,談一談。不管老人、小孩,他都找來聊一聊。這時,朱德從長長的隊伍裏,發現新兵營的鄭厚珍帶著個孩子,十分驚訝,便問營長曹鵬飛:“怎麼回事?”曹鵬飛告訴朱德,那是鄭厚珍的兒子鄭效峰,還不到十二歲。

鄭厚珍離開耒陽後,一大隊並入了新兵營,隨朱德主力上山。凡是老弱病殘都留下,鄭效峰因為年紀太小,自然屬於留下的對象。他知道後,鬧著要跟著去。鄭厚珍說:“乃崽,你年紀太小,跟到井岡山,山高路遠,那不行呢。”鄭效峰哭了:“爹,我一定要去,跟你一起殺白帶子。”鄭厚珍只好跟家人商量。他妻子堅決反對。以前,她勉強同意讓鄭效峰去新兵營,畢竟是在耒陽,離家也近,如今聽說要去井岡山,路途遙遠,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,她當然舍不得了。

她拉著鄭效峰的小手,說:“崽啊,你咯麼小的年紀,如何能走到井岡山?讓你爸爸背著,不但幫不上爸爸的忙,還會成為累贅。”鄭效峰倔強地說:“媽,我八歲挑煤,一天能走五六十裏路,不要爸爸背的。”她還是搖頭:“去井岡山是要當紅軍打仗的,你個子還冇槍杆子高呢。”鄭效峰自豪地拍拍胸部:“媽,我還在鷔山廟跟林連長打過勝仗呢。我個子冇槍高,我可以吹號啊。”鄭厚珍的兩個女婿黎鵬、伍少青見鄭效峰如此堅定,就對嶽母說:“既然他要去,就帶去吧,反正有我們一起照顧。”鄭效峰的母親無奈,只好答應了,對鄭厚珍和兩個女婿千叮萬囑,一定要照顧好效峰。

朱德聽了曹鵬飛的介紹後,與妻子伍若蘭一同去看望鄭厚珍父子。兩人趕到新兵營露營地。鄭厚珍帶著戰士們正在清理繳獲的戰利品,他見朱德來了,快步上前:“師長好!”其餘戰士紛紛向朱德打招呼。朱德同大家打招呼完畢,看見鄭效峰正在擦拭一把長槍,偷偷望著他。他快步走過去,蹲下身,一把抱起,摸著鄭效峰的頭,用四川話詼諧地說:“小鬼,你好啊。哎呀,鄭厚珍同志,你真是第二個趙子龍,竟然帶著自己的孩子在打仗……”鄭效峰麻著膽子說:“師長,我打白帶子不怕,我要像我爹一樣,殺好多好多白帶子!”“好,好,有出息!”朱德說著,見曹鵬飛趕過來,便放下鄭效峰,對他說:“這孩子蠻機靈的,聽說他在兒童團學過吹號,在新兵營也幹得不錯,就把他留在團部,當司號員吧!”鄭效峰一聽,樂得跳起來:“我要當司號員啰,我要當司號員啰!”伍若蘭見他可愛的樣子,忍不住莞爾一笑。

5

十二歲的鄭效峰,隨父親一起跟著朱德上了井岡山,加入紅軍隊伍,經過井岡山時期幾次重大戰役的鍛煉,迅速成長。1932年,鄭效峰在中央蘇區光榮入黨。第五次反“圍剿”失敗後,他參加了長征。此後,他經曆了抗日戰爭、解放戰爭,曆任團政委、師政委,參加了臨江、遼沈、平津、渡江等戰役。建國後,曆任中南軍區公安部隊9師政委、公安部隊幹部部部長、廣東軍區幹部部部長、公安軍內衛學校校長、長沙工程學院副院長、湖南省軍區政委、山西省軍區政委、山西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等職。1955年,鄭效峰被授予少將軍銜,獲二級八一勳章、二級獨立自由勳章、一級解放勳章。1993年11月1日,鄭效峰因病於在廣州逝世,終年77歲。

2012年國慶期間,我因長篇曆史小說《血色幽蘭》定稿事宜,與鄭效峰將軍的兒子鄭南東相聚井岡山。期間,鄭南東叔叔去祭拜將軍的墳墓,我才知道將軍的骨灰安葬在井岡山烈士陵園。將軍魂歸井岡山,也是最理想的歸宿地。將軍的一生,無疑是革命的一生,戰鬥的一生,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一生。他在65年的革命生涯中,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,建立了不朽的功勳,他的光輝業績將永載史冊。他的崇高品質和革命精神,將永遠銘刻在人民的心中。

发表留言

秘密留言

自我介绍

Reginann

Author:Reginann
欢迎来到FC2博客!

最新文章
最新留言
最新引用
月份存档
类别
搜索栏
RSS链接
链接
加为好友

和此人成为好友